中藥炮製學
總  論     第一章  緒  論

 

中藥必須經過炮製之後才能入藥,這是中醫用藥的一個特點,也是中醫藥學的一大特色。中藥炮製是根據中醫藥理論,依照辨證施治用藥的需要和藥物自身性質,以及調劑、製劑的不同要求,所採取的一項製藥技術。炮製是我國的一項傳統製藥技術,也是我國醫藥學特有的製藥術語。歷史上又稱“炮炙”、“修治”、“修製”、“修事”。如漢代張仲景的《金匱玉函經》證治總例中用“炮炙”一詞;劉宋時代雷的《雷公炮炙論》以炮炙作書名,而在正文中則多用“修事”;明代李時珍在《本草綱目》藥物正文中設“修治”專項;清代張仲巖的炮製專著稱《修事指南》,用“修事”做為書名,而正文中用“炮製 ”。從歷代有關資料來看,雖然名稱不同,但記載的內容都是一致的,而且多用“炮製”和“炮炙”兩詞。為了保持炮製的原意,而又能較廣泛的包括藥物的加工技術,現代多用“炮製”一詞。

中藥炮製學是專門研究中藥炮製理論、工藝、規格標準、歷史沿革及其發展方向的學科。其任務是遵循中醫藥理論體系,在繼承中藥傳統炮製技術和理論的基礎上,應用現代科學技術進行整理、研究,探討炮製原理,改進炮製工藝,制定飲片質量標準,提高中藥飲片質量,同時應加強對中成藥中炮製的研究,保證醫療用藥的安全和有效,並不斷創新與發展本學科。
中藥炮製學是一門綜合性的應用學科,與其他學科有著密切的聯繫。中藥炮製是以中醫藥理論為依據,並且以此理論來解釋炮製作用,例如,某方某藥必須用什麼樣的炮製品才能保證臨床療效,故必須具有中醫中藥的基礎理論知識。中藥經炮製後往往引起成分中質和量的變化,故而要應用中藥化學和分析化學的知識和技能進行解釋和測定。中藥經炮製後也會引起藥理作用的改變,故而也需要應用藥理學的有關知識和技能。要確認炮製品的質量優劣,必須知道原藥材的質量優劣,故而也需要中藥鑑定學的知識和技能。炮製和製劑緊密相聯,炮製往往是調劑和製劑的前一段工序。因此,學習本學科時,必須靈活綜合運用各學科的知識和技能。


第一節 中藥炮製的起源與發展

 

一、中藥炮製的起源
中藥的炮製是隨著中藥的發現和應用而產生的,有了中藥就有中藥的炮製,其歷史可追溯到原始社會。人類為了生活、生存必須勞動生產,必須獵取食物。由於人類的增殖,鳥獸魚之類不敷食用,則嘗試草木之類充飢,人們常誤食某些有毒植物或動物,以致發生嘔吐、泄瀉、昏迷,甚至於死亡,有時吃了之後使自己疾病減輕或消失,久而久之,這種感性知識累積多了便成了最初的藥物知識。為了服用方便,就有洗淨、將整枝整塊的擘成小塊、銼為粗末等簡單加工,這便是中藥炮製的萌芽。

《韓非子•五蠹篇》載:“上古之世……民食果蓏蚌蛤,腥臊惡臭,而傷害腹胃,民多疾病。有聖人作鑽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悅之,使王天下,號之曰燧人氏。”《禮緯•含文嘉》明確指出:“燧人始鑽木取火,炮生為熟,令人無腹疾,有異于禽獸。”這種利用火來炮生為熟的知識逐漸應用於處理藥物方面從而形成了中藥炮製的雛型。

中藥炮製古稱“炮炙”,係指用火加工處理藥材的方法。據《說文》載:“炮,毛炙肉也。”段注:“毛炙肉,謂不去毛炙之也。”《禮記•內則》:“塗之以謹(墐)塗,炮之。”鄭玄注:“炮者,以塗燒之為名也。”孫希旦集解:“裹物而燒之謂之炮。”《說文》:“炙,炙肉也,從肉在火上。”《詩經•小雅•瓠葉傳》:“炕火曰炙”。“炮”、“炙”均源於食物加工,可見早期的炮製主要是用火加工處理藥物。

酒的發明與應用,在我國非常久遠。起源於舊石器時代,在新石器時代有所進展,而廣泛應用於奴隸制社會時期。新石器晚期的龍山文化,則發現有專用酒器,殷商文化中發現更多的專用酒器,在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中有“鬯”字,鬯就是芳香性的藥酒,供祭祖用。酒的發明與應用,豐富了用藥經驗並被引用於炮製藥物,就產生了輔料製法,充實了藥物炮炙的內容。

二、中藥炮製的發展
中藥炮製的發展大約可分為四個時期:春秋戰國至宋代(公元前722年至公元1279年)是中藥炮製技術的起始和形成時期;金元、明時期(公元1280年至1644年)是炮製理論的形成時期;清代(公元1645年至1911年)是炮製品種和技術的擴大應用時期;現代(公元1912年以來)是炮製振興、發展時期。在此時期的炮製特點和主要文獻如下。

(1.) 春秋戰國至宋代
在古文獻中炮製的出現,最早只是個別和簡單的炮製原則。
《五十二病方》是我國現存較早的醫方書,在收錄現存的二百八十多個醫方中,包括了淨製、切製、水製、火製、水火共製等炮製內容。如取慶(蜣)良(螂)一斗,去其甲足;服零(茯苓)……以舂;取商牢漬醯中;止出血者燔發;燔其艾;陳藿,蒸而取其汁等。不僅有炮、炙、燔、、細切、熬、酒醋漬等術語,並有操作過程的記載。

《黃帝內經》約為戰國至秦漢時代的著作,在《靈樞經•邪客》篇中有用“秫米半夏湯”治療“邪氣客人”的記載。“秫米湯”中的“治半夏”即為修治過的半夏。生半夏毒性大,以“治”來減低毒性,可見當時已注意到有毒藥物的炮製。《素問•繆刺論》中所說的“角發”“燔治”即是最早的炭藥—血餘炭。“咀”即是當時的切製飲片。

到了漢代,中藥炮製技術已有較大的發展。我國第一部藥學專著《神農本草經》在紀元前問世。書中指出:“藥有……及有毒無毒,陰乾暴乾,采造時月,生熟,土地所出,真偽新陳,並各有法。”這�堜珓�陰乾暴乾是指產地加工,而生熟則說的是藥物炮製了。如“露蜂房……熬”“桑螵蛸……蒸”“貝子……燒”等。

漢代有關藥物炮製的方法更多的是散見於處方藥物的腳注,與藥物配伍、劑型、煎法、服用相聯繫。如《傷寒論》抵當湯:水蛭三十個,熬;虻蟲十三個,去翅足,熬;桃仁二十枚,去皮尖;大黃三兩,酒浸。對毒劇藥應用很謹慎,用法也很有分寸。如附子要求“炮”,“炮去皮,破八片”。其中有些炮製方法已趨成熟。對製藥火候上提出“燒、煉、熬”三者不同。歸納起來,在張仲景時代,中藥炮製方法有去污、去蘆、去節、去毛、去皮、去皮尖、去心、去核、去翅足、去鹹、擘、破、咀、斬折、銼、搗、水浸、湯洗、煮沸、酒洗、酒煮、苦酒煮、蒸、燒、熬、炮、、煉、炒、炙等。同時,炮製理論上也開始引起人們的注意,如《神農本草經》序錄中就有:“凡此七情合和視之……若有毒宜製可用相畏相殺者,不爾勿合用也。”這些就是當時對有毒藥物炮製方法與機理的解釋。張仲景還提出藥物“有須燒煉炮炙,生熟有定”,開創了藥物生熟異用學說的先導。

礦物藥的炮製,當時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周禮•天官冢宰》《瘍醫論》曾載:“凡療瘍,以五毒攻之。”漢末鄭康成(公元127年∼200年)注云:“止病曰療,攻治也。五毒,五藥之有毒者。今醫方有五毒之藥,作之,合黃堥,置石膽、丹砂、雄黃、礜石、慈石其中,燒之三日三夜,其煙上,雞羽掃取以注瘡,惡肉碎骨盡出也。”文中其煙上的煙,實為昇華結晶氧化汞。《神農本草經》提到了丹砂能化汞,硝石煉之如膏,曾青(藍色銅礦物)能化金銅,朴硝煉餌食之,這些是通過炮製改變其藥性。漢代對中藥炮製的目的、原則已初步確立,並出現了大量的炮製方法和炮製品,但方法比較簡單。

中藥炮製經歷先秦兩漢的不斷發展,直至宋代主要有兩方面的成就:一是將零星的炮製方法進行了初步歸納,形成了較系統的炮製通則;二是逐漸增加了一些新的炮製方法。現代使用的方法宋代大都已出現這些方法和原則至今仍沿用在炮製原則系統化方面:梁代《本草經集注》中第一次將零星的炮製技術作了系統歸納,說明了部分炮製作用。如“凡湯中用完物皆擘破”,“諸蟲先微炙等。唐代《備急千金要方》中又進一步補充,在“合和”章中說:“凡用甘草、厚朴、枳實、石楠、茵芋、藜蘆、皂莢之類皆炙之”,“凡用麥、米、大豆黃卷、澤蘭、蕪荑皆微炒,乾漆炒令煙斷。”這些原則在宋代《證類本草》中亦有引用。

在新炮製方法方面:晉《肘後備急方》已有用大豆汁、甘草、生薑等解烏頭、芫花、半夏毒的記載。梁代《本草經集注》已將“咀”改為“切製”。唐代《千金翼方》已有反覆蒸曝製熟地黃,《食療本草》開始用童便處理藥材,《外臺秘要》開始用麩炒法。宋代《太平聖惠方》開始有乳製法,《博濟方》開始有巴豆霜,《小兒藥證直訣》開始製膽南星等。

劉宋時代,雷總結了前人炮製方面的記述和經驗,撰成《雷公炮炙論》三卷,是我國第一部炮製專著。書中記述了藥物的各種炮製方法,大致有:揀、去甲土、去粗皮、去節並沫、揩、拭、刷、刮、削、剝等淨製操作;切、銼、擘、捶、舂、搗、研、杵、磨、水飛等切製操作;拭乾、陰乾、風乾、曬乾、焙乾、炙乾、蒸乾等乾燥方法;浸、煮、煎、煉、炒、熬、炙、焙、炮、等水火製法;苦酒浸、蜜塗炙、同糯米炒、酥炒、麻油煮、糯泔浸、藥汁製等法,廣泛地應用輔料炮製藥物。該書對炮製的作用也作了較多的介紹,如“……用此沸了水飛過白堊,免結澀人腸也。”“……半夏上有延,若洗不淨,令人氣逆,肝氣怒滿。”該書對後世中藥炮製的發展有較大的影響,其中許多炮製方法具有科學道理。如大黃用蒸來緩和其瀉下作用。莨菪、吳茱萸等含有生物鹼,用醋製可以使生物鹼成鹽,而增大在水中的溶解度。對揮發性藥物茵陳,指出“勿令犯火”,即防止高溫處理。對某些含鞣質藥物,如白芍等需用竹刀刮去皮,知母、沒食子勿令犯鐵器,至今仍有指導意義。

陶弘景所著《本草經集注》中對藥物提出“細切”要求,並指出炮製能影響療效,如:“……舊方皆云咀者,謂秤畢搗之如大豆,又使吹去細末,此于事殊不允。藥有易碎難碎,多末少末,秤兩則不復均,今皆細切之,較略令如咀者,差得無末而粒片調于藥力同出,無生熟也。”“凡湯酒膏中,用諸石皆細搗之,如粟米……”等。該書記述的淨選、切製、乾燥、炮炙等方法眾多,且均舉例說明,如黃連去鬚毛,石葦刮去毛,羚羊角鎊刮作屑用,阿膠炙使通體沸起,內容很豐富。

唐代《新修本草》在炮製方面收載了很多炮製方法,除了煨、、燔、炒、蒸、煮等外,還有作、作、作豉、作大豆黃卷、芒硝提淨等如芒硝提淨法“以朴硝作芒硝者,但以暖湯淋朴硝取汁,清澄煮之減半,出木盆中,經宿即成,狀如白石英。”該書對玉石、玉屑、丹砂、雲母、石鐘乳、礬石、硝石等礦物藥的炮製方法均有記載。輔料用酒明確指出“唯米酒入藥”,炮製內容比前一時期豐富。

宋代炮製方法有很大改進,炮製目的也多樣化了,開始從減少副作用而進入增加和改變療效,從湯劑飲片的炮製而同時重視製備成藥飲片炮製的嶄新階段。《證類本草》,為唐慎微所編撰,該書廣泛輯錄了宋以前的有關藥學方面的文獻,部分保存了現今已失傳的醫藥書籍的內容,如《雷公炮炙論》等。在《本草綱目》刊行前,一直做為研究本草學的範本。每種藥物之後附有炮製方法,為後世製藥業提供了藥物炮製資料,後世某些炮製專書,便是輯錄本書的炮製部分而寫成的。宋代大觀年間,陳師文等編撰《太平惠民和劑局方》,強調“凡有修合,依法炮製……。”並特設“論炮炙三品藥石類例”,專章討論炮製技術,收錄了185種中藥的炮製方法和要求,逐漸注意到藥物經炮製後性味功效的改變,如蒲黃“破血消腫即生使,補血、止血即炒用”,成為國家製藥技術標準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保證藥品質量起了很大的作用。由於該書篩選了當時通用的方劑及炮製方法,實踐性強,現代應用的許多方法,特別是配製成藥的方法,很多都與該書所列的方法相似。如水飛、醋淬、鎊、紙煨、麵煨、巴豆製霜蒼朮米泔水浸等 總之,在宋以前,炮製的原則、方法,適用品種已初具規模,是炮製技術的形成時期。

(2.) 金元、明時期
金元時期,名醫各有專長,張元素、李東垣、王好古、朱丹溪等均特別重視藥物炮製前後的不同應用,炮製輔料的作用,開始對各類炮製作用進行了總結,明代又進一步系統整理,便逐漸形成了傳統的炮製理論。

元代王好古在《湯液本草》中引李東垣“用藥心法”有“黃芩、黃連、黃、知母,病在頭面及手梢皮膚者,須用酒炒之,借酒力以上騰也。咽之下、臍之上,須酒洗之,在下生用。大凡生升熟降,大黃須煨,恐寒則損胃氣。至於川烏、附子須炮,以制毒也。”並說:“去濕以生薑”,“去膈上痰以蜜”。張元素在《珍珠囊》中說白芍“酒浸行經,止中部腹痛。”“木香行肝氣,火煨用,可實大腸。”葛可久在《十藥神書》中首先提出炭藥止血的理論“大抵血熱則行血冷則凝……見黑則止。”著名的“十灰散”就是該書的方劑之一。從藥物炮製方法之多和理論實踐上的重大改進來看,足見金元時期中藥炮製的昌盛。

明代對醫藥比較重視,在中藥炮製技術上有較大的進步,在炮製理論上也有顯著的建樹。徐彥純編撰的《本草發揮》輯自金元諸家的著作,在炮製方法上無特殊發揮,而對炮製作用原理上有較多的闡述,如“神火炒以補天五之氣,入足陽明胃經。”“用上焦藥須酒浸暴乾,……知柏治下卻之藥,久弱之人,須合之者,酒浸暴乾,恐傷胃氣也。”還提出童便製、鹽製的作用,即“用附子、烏頭者當以童便浸之,以殺其毒,且可助下行之力,入鹽尤捷也。”“心虛則鹽炒之”,“以鹽炒補心肺”等,均為中藥炮製理論的重要論述。

陳嘉謨在《本草蒙筌》的“製造資水火”中指出:“凡藥製造,貴在適中,不及則功效難求,太過則氣味反失……匪故巧弄,各有意存。酒製升提,薑製發散,入鹽走腎臟,仍仗軟堅,用醋注肝經且資住痛,童便製除劣性降下,米泔製去燥性和中,乳製滋潤回枯助生陰血,蜜製甘緩難化增益元陽,陳壁土製竊真氣驟補中焦,麥麩皮製抑酷性勿傷上膈,烏豆湯、甘草湯漬曝並解毒致令平和,羊酥油、豬脂油塗燒,咸滲骨容易脆斷,有剜去瓤免脹,有抽去心除煩……。”在炮製技術上特別值得提出的是“五倍子”條下所載的“百藥煎”的製備方法,實際上就是沒食子酸的製法比瑞典藥學家舍勒氏製備沒食子酸的工作早二百多年明代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載藥1,892種,其中有330味藥記有“修治”專目。在“修治”專目中,綜述了前代炮製經驗。上自《名醫別錄》,下至明代李時珍,總計有50多家炮製資料。在330味藥物中,載有李時珍本人炮製經驗或見解的,就有144條,其中很多藥物,如木香、高良薑、茺蔚子、楓香脂、樟腦等炮製方法都是李時珍個人的經驗記載,並非他人經驗的綜述。在炮製方法上有所發展,例如獨活條,雷曰:“采得細銼,以淫羊藿拌,裛二日,暴乾去藿用,免煩人心。”李時珍認為此法不切實用,接著說:“此乃服食家治法,尋常去皮或焙用爾。”對前代有問題的方法,李時珍也加以指正。例如,砒石條,雷曰:“凡使用……入瓶再。”時珍曰:“醫家皆言生砒經見火則毒甚,而雷氏治法用火,今所用多是飛煉者,蓋皆欲求速效,不惜其毒也。”全書記載炮製方法近20類,有水製、火製、水火共製、加輔料製、製霜、製等法。其中多數製法,至今仍為炮製生產所沿用。如半夏、天南星、膽南星等。

龔廷賢在《壽世保元》中述及炮製理論問題時曾說:“炒以緩其性,泡以剖其毒,浸能滋陰,煉可助陽,但製有太過不及之弊。”繆希雍撰《炮炙大法》是繼《雷公炮炙論》之後另一部有價值的炮製專著。收載了439種藥物的炮製方法,用簡明的筆法敘述各藥出處,採集時間,優劣鑑別,炮製輔料,操作程序及藥物貯藏,大部分內容能反映當時社會生產實際,在前人的基礎上有所發展,正如作者所說的“自為闡發,以益前人所未逮。”並將前人的炮製方法歸納為:炮、爁、、炙、煨、炒、、煉、製、度、飛、伏、鎊、摋、、曝、露十七種方法,即稱雷公炮炙十七法。

總之,元、明時期,在前人炮製作用解釋的基礎上經系統總結而形成理論是中藥炮製理論的形成時期。

(3.) 清代
清代多在明代的理論基礎上增加炮製品,此時的醫藥文獻多有專項記載炮製的方法和作用,但也有對某些炮製的不同認識和看法。

清代劉若金著《本草述》,收載有關炮製的藥物300多種,記述藥物的各種炮製方法、作用、目的,以及理論解釋,內容豐富。經楊時泰修改刪節為《本草述鉤元》,使得原著的意旨更為明確易解。如黃耆“治癰疽生用,治肺氣虛蜜炙用,治下虛鹽水或蒸或炒用等。”
張仲巖著《修事指南》為清代炮製專書,收錄藥物232種,較為系統地敘述了各種炮製方法,其中多來源於《證類本草》和《本草綱目》,但張氏作了進一步歸納、整理,條分縷析,較為醒目。張氏認為炮製在中醫藥學中非常重要,他說:“炮製不明,藥性不確,則湯方無準而病症無驗也。”在炮製理論上也有所發揮,如提出:“吳茱萸汁製抑苦寒而扶胃氣,豬膽汁製瀉膽火而達木鬱,牛膽汁製去燥烈而清潤,秋石製抑陽而養陰,枸杞湯製抑陰而養陽……炙者取中和之性,炒者取芳香之性,……”等炮製作用。

趙學敏的《本草綱目拾遺》和唐容川的《血證論》,除了記載當時很多炮製方法外,還特別記載了相當數量的炭藥,並在張仲景“燒灰存性”的基礎上明確提出“炒炭存性”的要求,主要用於瘡、痔、燙傷、疳疾、癬症及崩漏、出血、痢疾等的治療。炭藥的炮製與應用,在清代有相當大的發展,很有特色。

明、清時期炮製品增加很多,而有些是由當時炮製理論影響下推理出來的,所以認識上不甚一致。如《本草通玄》中不同意豨薟草“生瀉熟補”,認為“豨薟苦寒之品,且有毒令人吐,以為生寒熟溫,理或有之,以為生瀉熟補,未敢盡信,豈有苦寒搜風之劑,一經煮便有補益之功耶……古人所謂補者亦以邪風去則正氣昌,非謂其本性能補耳。”《本草綱目拾遺》中不同意半夏長期浸泡,如“今藥肆所售仙半夏,惟將半夏浸泡,盡去其汁味,然後以甘草浸曬……全失本性……是無異食半夏渣滓,何益之有。”

總之,清代對某些炮製作用有所發揮,炮製品有所增多,是炮製品種和技術進一步擴大應用時期。
(4.) 現代
現代炮製經驗基本沿用明、清的理論和方法,由於遵循不同,經驗不同,各地方法也不甚統一。近年來,大陸在炮製方面下了不少工夫:在繼承方面,各地對散在本地區的具有悠久歷史的炮製經驗進行了整理,並在此基礎上制定出版了各省市中藥炮製規範,同時,國家藥典中也收載了炮製內容,制定了“中藥炮製通則”,並相繼出版了一些炮製專著。如中醫研究院中藥研究所等編著的《中藥炮製經驗集成》,王孝濤等編著的《歷代中藥炮製法匯典》等,將散在民間和歷代醫籍中的炮製方法進行系統的整理,形成了較為完整的文獻資料。

教學方面,大陸各地中醫院校的中藥專業都設有中藥炮製課,並被列為專業課之一。在教學實踐中,結合地區特點編寫了教材,經過試用與修訂不斷充實提高,於1979年首次編寫出全國高等醫藥院校《中藥炮製學》統一試用教材,1985年出版二版教材,這為繼承和發揚中藥炮製學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在科研方面,建立了炮製研究機構,已有一定力量的科研單位。“七五”期間對何首烏等20種飲片進行了系統的研究,“八五”期間又有草烏等20種飲片列為國家研究課題,其中大黃、半夏、棕櫚、斑蝥、馬錢子等研究已取得了顯著的成果,如果能連續不斷的進行系統研究,前景是非常廣闊的。

在生產方面,為了適應中醫藥事業發展的需要,各地先後建立起不同規模的飲片炮製廠,生產規模不斷擴大,生產工具和設備不斷改進,從手工業作坊向工業化生產邁進。“七五”期間,大陸對44家飲片廠重點投資進行技術改造,對提高飲片的產量和質量都產生重大的影響。總之,在傳統經驗的基礎上,運用現代科學技術探明炮製原理,改革製造設備,使炮製理論和技術更趨完善。
台灣方面近年來由於進口中藥材的價格合理化,給了本土炮製相當大的擴展空間。目前行政院衛生署中醫藥委員會正在擬定中藥炮製的相關規定,另外經濟部工業局將中藥炮製技術列為生化科技之一環;醫藥院校和醫藥研究單位,也在進行炮製方法與原理的研究;加上台灣蓬勃的工商業及醫藥教育的發展和重視,中藥炮製在台灣將會走出其特有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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