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縱觀中醫臨床醫學的形成和發展,正確的診斷和有效的治療,始終是醫家們追求的兩大熱點。然而客觀現實告訴我們,要真正達到這個目的,除了全面學習、掌握中醫基本理論和辨證論治知識外,更重要的還要通過實踐,不斷地總結成功的經驗和汲取失敗的教訓。汲取失敗教訓,即對臨床失誤的原因和防範措施的研究,顯得尤為重要。清代著名醫家喻嘉言所謂:“醫為人之司命,先奉大戒為入門,後乃盡破諸惑,始具活人手眼而成為大醫。”學會辨誤、救誤方法,既是臨床
客觀的需要,也是臨床中醫生必須具備的綜合能力,即能夠反映中醫臨床高素質、高水準的一種專門知識和本領。
第一節 中醫辨誤、救誤學術思想研究概況
一、誤診誤治是中醫臨床存在的一種現象
所謂誤診,是指因某些原因,醫者將病人所患的病證錯誤地診斷為另一種病證,包括遺漏診斷、錯估病情輕重而造成的失誤。中醫誤診分為四診誤(望、聞、問、切診法失誤)和辨證誤(八綱、病因、氣血津液、臟腑、經絡等各種辨證方法的失誤)兩大部分。因為診斷錯誤可以直接影響治療法則的制定和方藥的運用,所以誤治的主要原因在於誤診。不過中醫誤治還包括治療決策上的失誤和選方用藥方面的失誤。古人將誤治分為誤汗、誤吐、誤下、誤清、誤和、誤溫、誤補以
及一誤再誤等內容。誤治不僅治不好病,往往還產生許多變證,嚴重時甚至危及病人的生命。中醫誤診、誤治常發生在同一時間,或同一個思想方法之中,所以誤診和誤治多合在一起進行研究,這樣有利於闡明失誤的真正原因和本質。臨床上一經發生診治失誤,必須立即重新辨治,以減少臨床失誤帶來的各種危害。誤治變證的辨別,稱為辨誤;誤治後重新辨證論治的方法,古代醫家稱之為“救誤法”。
誤診誤治是中醫臨床存在的現象,不論在何時、何地、與何人,只要開展醫療活動,就難免不發生診治失誤。初涉臨床者如此,富有經驗的醫學專家同樣也會發生。只不過失誤的範圍有大小、程度有輕重,失誤後有易發現和不易發現的差別。清代醫家陸以湉《冷廬醫話》中曾舉葉天士將一例蓄飲嘔吐當作肝胃不和“用泄肝安胃藥年餘,幾殆”以及薛生白把一例“暑厥”誤作“痰厥”治療的實例,於此得出“夫葉薛為一代良醫,猶不免有失,況其他乎!”的結論。從歷代醫著
的醫案、醫論和經驗介紹中,我們也不難看出中醫臨床確實存在著誤診誤治,需要我們去正視和解決它。中醫臨床奠基之作《傷寒雜病論》的六經部分398條原文中,有120餘條談到誤治,誤治條文約占全文的三分之一。宋代醫家許叔微撰寫的《傷寒九十論》載89個醫案,其中因誤診誤治的病例31個,超過了百分之三十。
例如,一婦人“臍中出血”是少陰強發汗所致;一武弁患傷寒,“因雜治數日而漸覺昏困,上喘息高……”皆誤治後所生的變證。《臨證指南醫案》比較翔實而客觀地記述了清代醫家葉天士對疾病的診療情況。該書也記述了大量的誤診誤治情形,例如“中風門 金案”:見症“神呆遺溺”,是前醫“專以攻消,乃下虛不納”所致。“咳嗽門 某案”:患“外感風熱鬱遏,咳痰不解”,是由於病的初期“泛泛治咳,失於養陰降逆”的結果。像這種涉誤病例,幾乎遍及每一個病
種之中。現摘出其中幾個病種,作一統計(見表1)。
現代方書及中醫刊物中也屢見誤診誤治醫案報導,儘管數量還不多,但頗具啟發價值。不過我們在文獻研究中發現,對待中醫誤診誤治還存在著兩大誤區:一是“好大喜功”,表現在總結治病經驗總是以成功例子為多,少談或不談臨床失誤。即使講到誤治,也是講他人之誤,或糾正他人之誤的病例為多,講自己失誤或主動亮出自己失誤的病例極少。一是心有餘悸,有些人往往把臨床失誤與醫療事故連在一起,甚至混為一談。因為誤診誤治是醫療事故的主要原因,過多地講臨
床失誤又怕影響自己在病人中的聲譽。所以還是“少說為佳”。這兩大誤區不僅影響中醫臨床的客觀性,而且使中醫臨床醫學的發展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必須引起有識之士特別是中醫界領導的重視。
為什麼說“好大喜功”思想可以影響中醫臨床客觀性的研究?這是因為中醫臨床還存在誤診誤治。人們在運用中醫中藥治病過程中不可能每個病例都認識得完全正確,個個都能治療見效,如果我們只談有效病例,不講無效病例,不願意對無效病例作出正確的分析,實際上就會放鬆進一步對無效病例的研究。就會縱容醫學生只留意常規的診療方法,而忽略從變化的、複雜的病例中去進行探索和思考,應該說這是有違於事物客觀規律的。
中醫誤診誤治與醫療事故是有本質區別的。醫療事故是指醫務人員缺乏責任心,以及因醫療技術過失,直接造成病患死亡、殘疾、功能障礙等嚴重後果而言的。即醫務人員既有失職、違規或過失的行為,又產生了嚴重的後果。而這�媮羲漱刈撱~診誤治,不存在上述情況。中醫診斷、治療失誤,一方面是病情複雜多變,一時認識不清所致,另一方面是人類掌握的知識還不夠完全,或非常局限所致。嚴格地說,中醫誤診誤治是屬於“治療失宜”的範疇,一般來說,只要經過嚴格
的診斷,即使治療失宜一般也不會產生嚴重傷亡事故,它與醫療的錯誤、差錯、事故等概念有著本質的區別,不可同日而語。那種把中醫診治失宜當作錯誤、差錯、事故來看待,必然影響醫者對本職工作和中醫臨床的積極性,從而給醫療事業帶來消極的影響。
二、誤診誤治原因及防範措施研究的現實意義
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前車之覆,後車之鑑”,臨床失誤既然是客觀的存在,失誤的教訓又可以起到警惕和防範的作用,所以對誤診誤治原因的研究,可以直接地減少這類失誤的再發生。可以這樣說:對誤診誤治原因了解得愈多、愈深刻,就愈能提高識誤、防誤的本領。《先哲醫話集》中云:“凡醫誤藥幾十遭,然後困心、焦慮,得以成良醫之名”,是從前人失誤中獲得借鑑和啟迪,才能真正減少失誤。相反的如果不去研究誤診誤治,不去吸取應有的教訓,也就
不會去從失誤中奮發求學。就如同缺少了“挫折教育”的內容,也就難以有登堂入室、勇攀高峰的勇氣和精神。
現代著名醫學專家張孝騫說:“醫療事故的一半,來自臨床醫生的思想方法問題”。培養高水平的中醫,思維能力的訓練是不可缺少的。然而中醫教育尚缺乏誤診誤治知識的教學內容。現行的各門課程能否有效地防止或減少中醫臨床失誤,還值得人們去思索和研討。當前中醫教育改革已把責任心教育和臨床動手能力的培養放到突出的位置上來,因此,中醫誤診誤治原因和防範措施的學術思想研究,也就在這樣的形勢下被相應地提出來了。我們將致力於這方面的研究,致力於
中醫臨床思路的拓展,以及臨床基本技能的訓練與培養,以期達到避免或減少失誤這個根本的、重大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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