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其醫學選集
發遑古義,推陳出新

 

論《內經》的學術價值
當歷史推演到二十世紀九○年代時,我們重新審視二千餘年前的《內經》,它的學術價值何在呢?
一、奠定了中醫學的理論體系
在世界醫學史上,除中國的傳統醫學以外,曾經有希臘、羅馬、印度、埃及、阿拉伯等多種傳統醫學,但是經過漫長歷史的演化,年移代革,或華光暗淡,或蕩然無存,或論為民間醫學,唯有中國的傳統醫學雖迭經磨難,卻一枝獨秀,不僅得以延續,而且日益受到世界人民的青睞,這在世界醫學史上是值得深思的。筆者認為,其中原因除了中醫學具有獨特的療效外,就是因其擁有一套較為完整的理論體系,而《內經》是中醫理論體系的奠基之作。

試想,沒有理論的科學能夠延續二千年嗎?
在《內經》問世以前,中國醫學尚處於零星的不成系統的醫療經驗積累階段,尚無理論可言。及至春秋戰國時期,出現了道家、儒家、墨家、法家、陰陽家、兵家等學派,成為我國歷史上學術思想最為活躍的時期,為醫學理論的形成奠定了哲學基礎。愛因斯坦說:「如果一個自然科學的理論,沒有認識論作為依據,是站不住腳的。」《內經》的作者自覺地吸收了當時比較先進的哲學思想作為理論支柱,並與醫療經驗有機地結合起來,從而使之昇華,形成獨特的中醫學理論體系,為中醫學術的發展奠定了理論依據和指導方法。這也是中醫學歷千年而不衰,且在世界傳統醫學中獨樹一幟的根本所在。

二、確立了天地人三才醫學模式
《內經》認為,人是自然界的產物,人的生命現像是自然現象的一部分,強調人與自然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它們遵循著同一自然規律。於是,將人體置於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這些大背景下來考察生命的運動規律。因此,《內經》要求每一個醫生應該「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天地的變化、社會人際環境與身心的健康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三才醫學模式貫穿於整個中醫學理論體系,指導人們認識人體生理、病理及防治疾病等醫療實踐活動。

三才醫學模式告誡醫生們不僅要注意患者的「病」,更要注意生病的「人」,知道誰生了病,有時比瞭解生了什麼病更為重要。在整個醫療過程中還應注意醫患關係對醫療效果的影響。基於這一思路,《內經》關於健康的定義是: 軀體無異常變化; 內部機能和諧,形神合一; 對外界環境適應。

令人驚奇的是,三才醫學模式與近年醫學界提出的「社會—心理—生物醫學模式」的基本觀點是相通的,它們都是從人與周圍環境的相互聯繫中把握人體的生理病理,兩者都注意到精神心理因素在健康與疾病中的重要作用。

三、樹立了多學科研究醫學的典範
翻開《內經》,其內容遠不止涉及醫學一門學科,它還吸收了中國古代勞動人民和科學家對天文學、曆法學、氣象學、生物學、地理學、心理學以及哲學等多學科研究成果。《內經》對中醫學的貢獻不僅在於它彙集了秦漢以前的醫學成就,而且也為我們垂示了多學科研究醫學的典範。
《內經》時代這種多學科綜合研究的形式,一方面固然反映了古代科學尚未精確分化的特點,但另一方面卻說明了醫學科學與其他自然科學以及哲學之間是互相聯繫、互相滲透的。這種學科之間的聯繫、滲透、融合,正是產生新學說、新理論的重要途徑,也是學術發展的重要規律。這就是為什麼《內經》所確定的理論原則至今還有一定的生命力,現代新興的某些邊緣學科,如醫學氣象學、時間醫學、社會醫學、醫學心理學等之所以常常可以在古老的經典塈鋮鴙Y干雛形,其道理蓋出於此。

現代科學已逐漸由高度分析的方法,趨向高度綜合及綜合與分析相結合的方向發展,而中醫學術的發展越來越需要借助於與之相關的現代科學的理論和方法,才能有希望獲得突破,而這一思路不正是可以從《內經》的成功中得到深刻的啟迪嗎?

四、創建了經絡學說與針灸療法
當前國際醫學界出現了一股「中醫熱」,與其說是「中醫熱」,不如說是「針灸熱」,中國醫學的走向世界是以針灸為先導的。由「針灸熱」進而引發了探索經絡實質的研究熱點。經絡學說的提出和針灸療法的發明,現在被認為是中國繼指南針、火藥、造紙、印刷術四大發明之後的「第五大發明」。而經絡學說的形成和針灸療法的成熟應追溯到《黃帝內經》。

從《內經》以前的有關資料看,針灸療法的應用和經絡的發現,經歷了漫長的歷史過程,從砭石到九針,從局部的刺激到循經傳感現象的發現,或「聯穴成線」,或「先有經後定穴」,從脈演進到經絡。但在《內經》誕生以前,這些經驗的累積和理論的片斷頗為零星,尚未形成系統。這從馬王堆出土的西漢醫書《帛書經脈》中的《足臂十一脈灸經》和《陰陽十一脈灸經》有關記載可以佐證,該書所載十一條灸脈尚不互相聯接,及至《內經》才形成了內容包括正經、奇經、經別、別絡、經筋、皮部等內外聯屬的經絡系統,明確了「經絡之相貫,如環無端」。經絡成為人體內傳送信息而又與自然界密切相聯的網路。

對經絡現象的研究吸引著越來越多的國內外學者,他們運用電生理學、解剖學、神經系統的研究等方法,採用穴位皮膚電測定、皮膚溫度測定及照相、液晶熱象圖、鐳射照相等多種手段,證實了經絡現象的客觀存在。對於經絡實質的探究,成為學術界研究的熱點。有學者認為,經絡是獨立存在的一套聯絡調節系統,經絡是迄今為止未被認識的人體特殊結構;也有人認為,經絡沒有特殊的物質結構,而是綜合人體一切解剖系統來經營生活的綜合系統。至今經絡的本質還是個謎,這與其說是中醫落後於現代科學的發展,不如說現代科學遠遠不能勝任理解與闡釋中華祖先發現的瑰寶。有人認為,隨著對經絡本質的逐步揭示,有可能推動基礎醫學和臨床醫學的重大變革,進而推動生命科學的深入發展。

而針灸療法除用於處理常見病及麻醉外,還用於治療腫瘤、不孕症、減肥、戒毒、愛滋病等。可見,以《內經》為發端的經絡學說和針灸療法,已經顯示了無法泯滅的科學光彩。

五、應該確立《內經》在世界醫學史上的一席之地
在西元前一世紀,當西方醫學還處於天命、巫術等封建迷信籠罩之中時,《內經》就已經旗幟鮮明地提出了「拘於鬼神者,不可與言至德」的觀點。凡疾病都有其致病的原因,或六淫、或七情,沒有什麼神秘的。在對人體進行「解剖而視之」的基礎上,建立了「以表知堙v的藏象學說。認識到人體內的血液是流行不止的,「夫脈者,血之府也」,「經脈流行不止,環周不休」。肯定了心和脈的關係,「血出而射者」為動脈血,「黑而濁者」為靜脈血,「清而半為汁者」為血清。被稱為西方「醫學之父」的希波克拉底氏,其著作與《內經》處於同一時代,他還不知道血液是流動的,至於血液循環的發現是在十六世紀。《內經》依照五臟對疾病進行分類,在歐洲醫學史上將疾病按器官分類是從二世紀羅馬的蓋侖開始的。《內經》採用陰陽五行的方法從體型肥瘦、年齡壯幼、性格剛柔勇怯、心理氣質等方面對體質進行分類,遠比希氏體液學說的分類詳盡確切。《內經》對於脈搏的觀察,發明用健康人的呼吸測定脈搏的速度。《內經》為後世制定了一整套極具實踐價值的防治疾病的原則和方法,始終強調「不治已病治未病」。《內經》所發明的針刺療法,至今仍顯示出強大的科學價值。這些,均為西方醫學史所不可比擬的,遺憾的是,《內經》的醫學成就尚未寫進世界醫學史。我們確信,隨著中醫學走向世界,《內經》在世界醫學史上終將占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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